
雍正七年,北边准噶尔的骑兵刚打完一仗,南边的洪水又把几个县淹了个底朝天。雍正坐在养心殿里,翻遍朝臣名册,愣是找不出一个既懂水利又能压得住场子的人。
他叹了口气,说了句:"无人可用"!站在旁边的张廷玉没说什么多余的话,只说:死牢里关着一个现成的,可以用!就是这句话,不仅救了一个人,也救了几十万灾民。这个死囚到底是谁?

旗人子弟里的读书种
康熙二十四年,章佳氏家里生了个儿子,取名阿克敦。家在正蓝旗,是满洲八旗的世家,按规矩,这孩子长大了就该练骑射、谋个差事,走祖上那条路。
但阿克敦不一样。
八旗子弟里打小爱看书的不多,真能把《资治通鉴》从头翻到尾的更少。阿克敦偏就是这么个人,骑射课他去,但一下课就抱着书看。家里人起初觉得这孩子有点怪,时间长了也就随他去了。
他研究的不是那些猎奇的杂书,而是《大学》《中庸》这些正经经典,还有历朝历代的政事得失。他后来能在官场上应对各种局面,这些年打下的底子功不可没。

那时候当官有条捷径,叫捐官,有钱就能买个官职,省事。阿克敦家里不是没有这个条件,但他不肯走这条路。他认为走这条路进去的官,迟早是个空心萝卜,靠不住。他要考,正经考。
康熙四十八年,阿克敦参加会试,考出了一个二甲第三名。这个名次放在人才济济的清朝科场里,相当能打。随后进了翰林院,授编修,算是踏进了文官体系的门槛。
康熙帝当时亲自在殿上考问新科进士,阿克敦被点到名了。他不慌不忙,把问题答得条理清楚,既没有那种初入仕途的青涩,也没有刻意卖弄的痕迹。康熙听完,说了句"八旗之良才",随即升他做了侍讲学士。这四个字,是皇帝给年轻官员最直接的认可,也给阿克敦后来的仕途开了个好头。

没多久,康熙又把他派出去办差。目的地是朝鲜,任务是安抚当地的局势。朝鲜那边当时王位更替,朝野不稳,几股势力互相较劲,稍微处理不好就可能激化矛盾。
阿克敦去了,没有靠强压,而是反复斡旋,哪边有情绪就去谈,哪边有诉求就去听,多次把快要爆发的冲突化解在台面下。朝鲜王室对他印象极好,专门上奏替他请封,说他平息争端有大功。回朝之后,阿克敦被授礼部侍郎,算是正式在朝廷站稳了脚。
从一个旗人子弟,到科考出身的翰林,再到出使朝鲜的钦差,阿克敦用了将近三十年,把自己走成了一个有真本事、经历过事的官员。

两广风光背后的危局
雍正四年,阿克敦接到了一个分量很重的任命:两广总督,兼任广州将军!
两广是块“肥肉”,也是块烫手山芋。那里是清朝对外贸易最重要的口岸,海关一年过手的银两数以百万计,油水大,盯着这块油水的人也多。上面来的总督,要么同流合污,要么被架空,真正能把局面掌控住的人不多。雍正选阿克敦去,就是看中了他不走偏门的作风。
阿克敦到任之后,先从案子开刀。广东新会县有一起盗案,当地官员草草结案,把几个无辜的人推出去顶了事。阿克敦查清楚了,直接把经办官员撤职查办,案子重新彻查。这一手让底下的人知道,新来的总督不好糊弄。

接着查的是海关。广东海关账面上每年都有大笔"耗银"去向不明,几十万两银子就这么凭空消失,历任官员要么看不见,要么当没看见。阿克敦把账目一笔一笔翻,揪出了一批涉案人员,把那些糊涂账逼出了一个明白的答案。
整顿了差不多两年,两广的吏治确实收紧了不少。阿克敦也算把雍正交代的差事办出了成色。
麻烦是在这个时候来的。
暹罗有一支商队进入广东境内,因为拒绝缴纳"规礼"被扣了下来。所谓“规礼”,就是进口贸易里的陋规,逢人就得打点,是当时官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。这支商队不肯给,事情就僵住了。

问题在于,有人传出话来,说扣押商队的背后,有阿克敦亲属的影子,说他的人也在里面索过礼。这事传到京里,阿克敦的政敌抓住机会,罗列出七条罪名向雍正参了一本。七条里最要命的一条,叫"辱国体"——意思是因为手下人的行为,让天朝在外番面前丢了脸。
雍正看完奏折,当场发了火。阿克敦被革职查办,押解进京,最终被判了斩监候,关进死牢。
斩监候不是立刻砍头,但跟死刑只差一道旨意。阿克敦在牢里等着,不知道哪天皇帝一不高兴,这最后一道旨意就下来了。
他在那个牢里关了两年多。

死牢里的人,洪水里的救命稻草
雍正七年,两件事同时压过来。
北边,准噶尔部的骑兵在边境上生了事,清军这边打得磕磕绊绊,前线需要有人协调粮草和谈判事宜。南边,入夏之后洪水漫开,几个府县的堤坝撑不住,田地被淹,灾民四处流散,地方官报上来的折子一封接一封,全是告急的。
雍正焦头烂额,翻名册找人,找来找去没找出合适的。懂河工的不懂打仗后勤,懂后勤的不懂跟边境部族谈判,两头都能接住的更没有。
张廷玉站出来说话了。
他跟雍正说:有个人关在死牢里,叫阿克敦,这两件事他都能办!张廷玉当时是大学士,说话分量够。他不是第一次见过阿克敦,知道这人的底细,清楚他有几斤几两。

雍正沉默了一会儿,下旨把阿克敦提出来。
阿克敦走出死牢,换了衣服,当天就往灾区赶。没有任何交接,没有任何缓冲,直接上路。
到了灾区之后,他没有按照那时候普遍用的办法——堵。当地官员普遍主张加固堤坝、强行堵截,阿克敦看过地形之后不同意。他提出的方案是"以疏代堵",把洪水的路分开,引到支流里,让水自己找出路,别逼着它往一个方向冲。
具体怎么做,他有一套顺序:先开凿清江浦的支流,把主流的水压分散出去;施工按照"三日一口、七日一段、十日封口"的节奏来,每个阶段完成一段,不打乱仗。这个方案听起来简单,执行起来需要对水势的走向有准确的判断,稍微算错了,挖错了地方,水往人口密集的地方淌,损失更大。

阿克敦在工地上守了三十多天。水势稳住了。田里的积水退了。灾民陆续回了家。地方上的百姓后来在河边立了块碑,记的就是这次治水的事。
雍正接到报告,下了诏书,恢复阿克敦原官,加赐"内阁额外学士"。
治水刚结束,阿克敦又被派往北边。任务是协助处理准噶尔的军事和谈事宜,职衔是"协军督办",主要负责粮草调配和和议斡旋。
他去了伊犁前线,跟准噶尔部的首领坐下来谈了三轮。谈判里他讲的道理不复杂:打下去两边都受损,谈好了双方都能缓口气。准噶尔这边当时也没有必胜的把握,几轮会谈之后,选择了退兵。
阿克敦回朝之后,被任命为镶蓝旗副都统,兼工部侍郎。从死牢到副都统,前后不过两三年,这段经历放在整个清朝官场史里,也算是不多见的起落。

翻译一个字,再进一次大牢
雍正十三年,雍正骤然去世,弘历即位,改元乾隆。
新皇帝登基,朝廷上下都在揣摩新主子的脾气路数。乾隆年轻,有抱负,也有脾气,对文字上的事格外在意。
阿克敦这时候在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上,管的就是文字这摊子事。
出事的是一份册文。翰林院的人在编撰《孝贤皇后册文》的时候,里头有个词叫"皇妣",满文翻译成了"先太后"。这两个词看着差不多,其实差了辈分——"皇妣"指的是已故的皇后,"先太后"则是指已故的皇太后,两者身份不一样,翻错了就是把皇后的位分弄低了,按照清代礼制,这叫"大不敬"。

乾隆发现之后,直接下旨追责。主事的翰林被处理,阿克敦作为掌院学士,没有把好关,被连坐。旨意下来,斩监候。
又是斩监候。
阿克敦第二次进了大牢。
这次救他的是他儿子阿桂。
阿桂那时候已经在朝廷里有了些分量,他接连上疏为父亲请命,说的是父亲年迈,过失是疏于检查而非蓄意为之,请皇上法外开恩。朝廷里几位老臣也出来说话,帮着求情。
乾隆斟酌了一阵,最终决定免去阿克敦的死罪,改为革职留任察看。

阿克敦从牢里出来,这次没有再冲到什么重要位置,而是在刑部、工部安安稳稳地做事。没有大起,也没有大落,就是踏踏实实把手边的差事做完。
乾隆二十年,阿克敦以年迈多病为由请求告老,获批回乡。第二年,他在家中病逝,朝廷赐谥号"文勤"。
"文勤"二字,文指的是他的经学背景和文官资历,勤指的是他一辈子不论处于什么境地都没有懈怠。两次下狱,两次出来,每次出来都还接着干,这种韧劲,在他七十年的宦途里体现得很彻底。

他的儿子阿桂,后来官至军机大臣,是乾隆朝赫赫有名的人物,带兵打仗、处理边务都有建树。父子两人被后世并称为"章佳父子",在清史里留下了各自的位置。
阿克敦的一生没什么特别传奇的地方。他不是那种靠着一场大功劳扶摇直上的人,也不是靠着钻营关系步步高升的人。他就是把每一件交到手里的事做扎实,遇到坑了爬出来,爬出来接着做。死牢进了两次,谥号最后还是落在了一个"勤"字上。
张廷玉那句"死牢里有个现成的",说起来轻巧,背后是他对阿克敦几十年处事方式的了解。一个人能不能用,关键时刻才看得清。雍正七年那场洪水,给了阿克敦一个证明的机会,他接住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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